大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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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身经历:中国雅虎2008年1月24日闪电裁员

这是一篇迟写了几个月的blog,记录我经历的中国雅虎08年1月裁员的经过,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所服务的公司裁员。在2008年1月24日下午,临近年关的腊月十八,一幕悲剧出演在温特莱A座9层到18层的各个角落里。这时候,很多同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回家的火车票、飞机票,空气上方飘着快过年的味道,但一个公司裁员,让原本安静的过年气氛出现了一些可怕的裂痕。

经历这一切,我感觉一言难尽,保安全出动了,那些平日里保护我们人身财产安全的保安这一天的职责是防止出现乱子。那些同事走的都很快,不少人都哭了,要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这个公司工作了2年以上,有些人是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甚至有刚刚通过校园招聘进来的孩子。几个月以后的今天,当我找出那些当天晚上记录下来的文字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仍然流泪了。我想无论我如何思考,都无法避免主观的因素,不妨就把我观察到的、感觉到的、体会到的所有事情做个主观的记录。

被裁的很多同事都很爱这个公司,工作都很努力,业务也很专业。他们中的很多人拥有很好的价值观,拥抱变化,信奉企业文化。但,某天某时,上司和HR的人把你叫到一个会议室里告诉你因为公司的业务发展,你被裁员。你的电脑、电话在此时已经被收回,你需要3小时内收拾好所有的私人物品迅速离开公司。我想,无论如何,这都是对自尊心的严重打击。无论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人都是强盗。很多女孩在会议室哭出来,也有些女孩跑到卫生间里面失声痛哭。有些同事刚刚经历了漫长的封闭开发,2个月里面没有节假日的玩命加班,项目完成了,产品准时上线了。没有庆祝会,没有休假,没有奖励,面对他们的是裁员。

我趴在办公桌上,仿佛也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心里同样很难受。那些被迫离开的人是我的兄弟姐妹,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我们有相同的目标和抱负。看着那些或者面无表情、或者哭肿眼睛的同事,我也几乎哭了出来,没有任何前兆,事情非常突然。现在,详细的说说这件事情的始末吧。

早在几天前,部门的老大对我们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意思是公司现在比较动荡,我们部门没事。当时没有意识到公司是要裁员,当时公司的大环境确实比较动荡,以为老大这么说的目的就是稳定我们的工作热情。

裁员当天中午吃了饭回办公室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一群IT部门的同事,推着小推车、拿着对讲机,分楼层的出发。之后又看到老大的消息,告诉我们今天会有一些事情发生,我们部门没事。看到这条消息以后,心里很害怕,大概意识到可能要裁员了。虽然已经得到老大的确认,我们部门没事,但心里还是很忐忑。下午我开了之前封闭开发项目的总结会,这个时间里,裁员已经开始了,和我一起开会的一个负责测试工作的同事也在裁员之列,开总结会的时候一切都无征兆,开完会人就走了。

之后,情况越来越奇怪,开放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很安静。出入各楼层的时候保安一律检查工牌,很多人都低着头看着电脑,IT的同事在各个楼层之间穿梭。我所了解的大概的流程是这样的,接到一个电话,要求马上去某办公室面谈,面谈的对象是直接的老大和HR的人,面谈的内容就是公司要裁员。这时候,IT已经走到工位上把电脑、电话全部收回。每个人可能有10分钟或者长一些的时间,他们告诉裁员、赔偿、手续的有关问题,然后就是签字,然后要求用几小时的时间整理个人物品,迅速离开公司。

人心惶惶自不用说了,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的道别,更多的人保持沉默。坐在我旁边的同事,下午2点多人就走了,在电梯间遇到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裁。看他背着包,也估计出了大概,如梗在喉,最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给他发了个安慰短信。整个下午,只要手里拿着一张纸在公司里走,就有人怀疑并用惊讶的眼光看着你,但是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你。下午我去找QA的一位MM,叫人家名字的时候吓人家一跳,她以为是有人来通知她收拾东西。

平时雅虎通在线的同事如果白天忽然下线了,就会以为对方是被裁了,这一天有不少同事在白天下线。这一天的天气很冷,我看着那些从此暗淡下去的雅虎通笑脸,我觉得心里也冷。3个小时内能做什么?3小时需要和这个为之奋斗的公司做诀别,没有时间详细的梳理,甚至无法和每个亲密合作过的同事道别。不少同事在IM里面纷纷询问互相的情况,远在杭州的同事也纷纷通过IM询问这边情况。

晚上6点在温特莱A座2楼开大会,公布了新的业务方向和组织架构,留下来的人聚集在一起,茫然的看着台上的人。我想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在想那些已经离开了的同事,无论台上的人说什么,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虽然台上的人说没有后续的裁员计划了,但谁又关心这些呢?我想,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同事还没有反映过来,还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还在混乱中,一切又都好像结束了一样。

第二天,前一天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这时候我觉得自己需要对自己进行一下心理治疗。我开始在网上找和裁员心理治疗有关的文章,我发现我的情况很正常,我觉得压力很大,没有安全感,心里有愧疚感,也有负罪感。不知道那些被裁掉的同事有没有做类似的事情,我自己很大程度上从这些文章里收获颇丰,首先我知道我出现这些心理问题很正常,其次通过阅读我也了解到了一些自我调节的方法。当然,更多的是对公司失去的信心,尽管我努力调节自己,但仍然有一种焦虑挥之不去。这种焦虑就是没有安全感,我总觉得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还是有可能随时被裁掉。这种焦虑让我无法聚精会神的工作,让我无法全身心的投入工作,让我对公司没有信心,对领导没有信心,对团队和氛围同样没有信心。

后来,我得知裁员的前天晚上HR加班,专门处理裁员的事情。和保安一样,平日里这个为员工服务的部门,成了伤害员工的执行者。没有更多的面谈,也没有心理干预,更没有内部调岗或是工作推荐。HR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让被裁员工签字,然后让他们离开。还是后来,我逐步的感觉裁掉的都是P系列的同事,也就是都是在底层实际干活的人。只有很少的管理层员工,包括一线主管和经理,管理者自己裁自己,怎么可能啊?留下的很多都是党羽,走的基本是在公司没有根基的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也是没有定论的,只是凭我自己的分析。

我明白出现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商业公司来说再简单不过,是完全的商业行为,business is business。我也明白,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到老,事情总会变,人总要离开。我想,这样的后遗症可能很难抹掉,我感觉已经无法继续在这个公司里面工作下去,唯一的解脱可能也是离开这个公司。我想,我应该把我经历的这些记录下来,我应该让关心它的人知道。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情绪是激动的,我好像是在惩罚谁一样,我感觉我输入这些文字是铿锵有力的,好像在怒吼着发泄我心中的不满。

再后来,在雅虎的08年年会上,突然出现的马云说了很多话,说到裁员的时候,他说:“我知道”。坐在台下的我心里好像已经无所想了,呆呆的看着他。一直很喜欢听Jack讲话,振奋人心、有趣,但这次有些不一样。回顾我在雅虎的历程,着实经历了一些变化,拥抱着慢慢发现已经无法拥抱了。

05年12月,我加入雅虎,我对自己说,雅虎,我来了。
07年3月,第一次大变革,我的两位直接领导相继离职,我对龙二说,这很正常。
07年10月,第二次大变革,业务大调整。
08年1月,第三次大变革,裁员。
08年6月,第四次大变革,我离开雅虎。

分类: 光荣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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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评论

  1. goto说道:

    专门搜索过来 在这儿留言的,纪念一下 20090821 这一天。

  2. 马云伪君子说道:

    企业文化,荣誉感,啥的 在这一刻都露出真面目了吧。
    不管能力是不是最差的之类的,他是因为符合公司的标准进来的,却不是因为不符合职位标准而出去。这是公司的问题!
    马云就是个伪君子!
    一边口口声声说企业文化,一边作婊子勾当!

  3. 企业文化,荣誉感,啥的 在这一刻都露出真面目了吧。
    不管能力是不是最差的之类的,他是因为符合公司的标准进来的,却不是因为不符合职位标准而出去。这是公司的问题。

    说公司养闲人?难道这些人都是一瞬间同时变成能力不强的么?从你的描述推断出这个可笑的结果,就说明你的假设是错误的。公司问题就是公司问题,怪员工就太可笑了。

  4. 一炫说道:

    其实裁员何尝不是好事
    任何一个企员裁员都不是坏事

  5. 呵呵说道:

    同感,我心里阴影现在也挥之不去,一场噩梦。。。。。

  6. cd说道:

    K—被裁的可以说大部分都是能力不强的,也许大徐听了会不高兴,其实你身边被裁的也是能力弱的。

    这样的话太武断和缺乏责任感,你的一句是什么呢,也许你看到的是,而我看到的不是。你依照什么来作这样的判断?

  7. dou说道:

    闪电裁员,我没赶上。
    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过往的经验证明,在阿里,M是人,P就是P
    很多次有人强调,PM不是M
    所以,PM写写blog也没什么

    K说的很好。
    jack ma不是神!

    虽然,我喜欢听他站在空旷的舞台上侃侃而谈。但那和我喜欢听郭德纲的相声是一回事,是欣赏,不是膜拜!

  8. 大徐说道:

    wqy,我知道你是谁,我们聊过,挺早的事儿了。那会你应该是在社区运营部吧。

  9. wqy说道:

    哈,大徐,现在来写,没必要。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们是认识的:)

  10. 帅帅姐说道:

    咳~,不能细想。

  11. ejan说道:

    每天都在裁人与被裁之间徘徊

  12. burke说道:

    re
    裁员不要紧
    只要能让yahoo活下来
    但是……

  13. BlueDrifter说道:

    企业都是自私的,这点我能理解。
    但是企业应该起码尊重员工,搞这样的突然袭击,无论对公司员工还是公司自身都是伤害。

    说Yahoo没错?3小时内你向公司辞职并走人,你看公司怎么评价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觉得这次Yahoo错了,不是错在裁员,而是错在不尊重员工感受,搞突然袭击。

    老徐的文章很令人深省,祝老徐一路走好。

  14. 草根网说道:

    好文,收藏至20ju.com

  15. 大徐说道:

    感谢署名k的同学的留言,每个人都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感谢你的提醒。

    如果方便,能否流个联系方式?直接找你请教一下,谢谢!

    我的邮箱地址在右边有显示。

  16. K说道:

    我不同意楼主的观点,希望大徐不要删我的回复。
    我也在雅虎呆了很久,后来也离开了。我见到的裁员和你说得有些不同。
    首先,任何企业都是自私的,谁也不会甘心养闲人。被裁的可以说大部分都是能力不强的,也许大徐听了会不高兴,其实你身边被裁的也是能力弱的。
    另外,jack ma不是神,他在雅虎的问题上是个失败者,之前认为周鸿祎是个土鳖派,后来觉得杭州那群sb更是土豹子。雅虎是专业技术密集型公司,阿里那一套不好使。
    顺便说一句,hr也有sb的,被裁的,你打听一下就知道是谁了。
    最后我想说的是,PM不是blogger,写blog的PM不一定是好PM,建议大徐有时间多补习补习。

  17. lecause说道:

    看完之后说不出的难受,你描写得很好,我感同身受

  18. 小徐说道:

    看完之后
    阴霾的内心更加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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